没有子弹,因为他不需要子弹。他的枪发射的是他自身的火焰——燃烧了数十年的、被压缩到极致后释放出的、足以烧穿维度的火焰。他很少使用这把枪,不是因为他不想用,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用了,就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而他不想成为一个无法被阻止的人,因为无法被阻止就意味着无法被遗忘,无法被遗忘就意味着无法离开。
他曾经属于掠星。那时候的他,还有一个名字。不是“烬”,而是一个更普通的、更平凡的、后来被他主动遗忘的名字。他效忠于掠星女皇艾希,是她的星舰编队中最年轻的火焰射手,负责在黑暗中为舰队照亮航路,在战斗中为她的箭矢提供掩护。那时候的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掠星制服,胸口绣着金色的星图徽记,背后背着制式的火焰发射器,每天按部就班地执行任务、记录日志、参加编队会议。他会站在星舰的甲板上,看着那些被掠星“拯救”的星球从远方掠过——那些星球上的文明在被死兆星吞噬之前,被掠星的舰队及时赶到,用光矛和星盾驱散了触须,然后在那颗星球上空停留一段时间,教那里的人如何建造反死兆星防御系统,如何辨识幽绿色光芒的早期迹象,如何在高维度威胁面前保持警惕。他曾经相信,这就是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善。不是那种空泛的、抽象的善,而是具体的、可以被执行的、会带来实际效果的善。掠星在拯救世界,而他正在为拯救世界贡献力量。他相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相信下去,久到他以为“相信”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永恒的状态。
但相信是会变化的。像恒星燃烧到后期会膨胀,像行星轨道受到引力扰动会偏移,像所有看似永恒的东西最终都会暴露出它们的短暂性。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的。也许是在某一次战斗之后。
那场战斗中,他作为先锋射手,带领一支火焰小队突袭了一艘死兆星的信徒飞船。飞船内部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在绝望中试图反抗的死兆星战士。飞船内部是安静的,是一种不属于活物的安静。那些信徒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开始。他们的表情是安详的,是那种在死亡面前依然保持微笑的、近乎幸福的安详。他们看着他冲进来,看着他的火焰烧穿他们的身体,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火焰中化作灰烬,但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