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怎么处理,没有问要不要通知黑蛇。他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画面都关在外面。
但关不掉。
肉山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像一帧被定格的照片,卡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删不掉。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面墙,把所有的子弹都挡在了自己身上。血从无数个弹孔里喷出来,在空中形成一片暗红色的雾,像一朵花,一朵只开了一秒钟就谢了的花。灵猿从黑暗中跳出来的时候,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凶狠。他的钢针一根一根地从手里飞出去,每根都带走一条命。他杀了冷女,杀了那四个杀手,杀了一路追杀过来的人。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但他说,他们该死。
吴刚呢?
吴刚还在金窟山的某个洞窟里,或者在昌哥的某个安全屋里,或者已经在去往境外的路上了。他不知道。他追了这么久,从凌平追到省城,从省城追到金柳市,从金柳市追到金窟山,追了这么多天,追了这么远,死了这么多人,结果呢?吴刚没抓到,肉山死了,灵猿伤了,他自己也躺在病床上,左臂缠满了绷带,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是伤,连翻身都翻不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
这两个字突然跳进了他的脑子里,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李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那个念头没有走,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他想放弃了,不想再追了,不想再查了,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他面前。肉山的死已经把他的勇气抽空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力气只够他躺在病床上喘气。
昌哥赢了。不是赢在枪法上,不是赢在人手上,是赢在他对李威的了解上。他知道李威会追吴刚,知道李威会来金柳市,知道李威会找黑蛇,知道李威会上金窟山。他布了一个局,把所有的棋子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等李威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他不杀李威,不是因为他杀不了,是因为他要让李威活着,活着看自己的兄弟死,活着体会那种无力感,活着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他要让李威知道,他可以把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想让谁死谁就死,想让谁活谁就活。
李威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手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