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那会儿我还是个新兵蛋子,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跟你那胖兄弟一个样,听见炮响腿肚子转筋。你爸是我排长,沈建国。全师挂了号的侦察尖兵,外号‘夜老虎’。”
“有一回,我们执行潜伏任务。趴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三天三夜,不能动,不能出声。夏天,林子里全是蚂蟥毒蛇。”
“第二天夜里,我让毒蝎子蛰了,疼得差点叫出来。你爸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起刀落,把那块烂肉生生剜了。”
李二牛在旁边听得直抽凉气。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陈铁看着沈峰,“他说:‘疼吗?疼就忍着。只要没死,就把牙咬碎了咽肚子里。你这一嗓子,能害死全排的兄弟。’”
“后来呢?”
“后来……”陈铁苦笑,“后来我们暴露了。敌人围上来,整整一个连。我们就八个。”
“你爸让我们先撤,他一个人留下断后。”
沈峰的手抓上栏杆,指甲刮着上头的锈铁皮,吱啦一声响。
断后。
就是去死。
“我哭着喊着不走。你爸踹了我一脚,说:‘滚!老子是排长,老子说了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越过这条线!’”
陈铁的眼圈红了。这个黑面神,嗓子抖了。
“我们撤了。他在后头打了整整俩钟头。枪声一停,我们都当他没了。”
“第二天,我们带着增援反打回去……看见他了。”
陈铁顿了顿,缓了口气。
“他浑身是血,中了三枪,还嵌着两块弹片。活着。就坐在那山头上,身边躺着七八个敌人。枪里没子弹了,手里攥着颗光荣弹,给自己留的。”
“他看见我,咧开嘴笑,牙上全是血。”
“他说:‘陈铁,老子没给咱连丢人吧?’”
陈铁把烟头扔地上,拿脚碾灭。
“打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沈排长的。后来他转业当了警察,可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夜老虎。”
沈峰听着,眼泪下来了,也没去擦。
他从来不知道,家里那个温吞、甚至有点啰嗦的爸,有过这样的过去。
那个给他做饭、教他写字的男人,曾经是头真老虎。
“沈峰。”陈铁转过来,两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你爸是让人害死的。这仇,得报。可你不能用这不要命的法子报。”
“你这几天,不睡不休,把自己往死里逼。你以为这是变强?这是拿命换命,慢性自杀!”
“你爸当年能活下来,不是他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