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夜。滨江新区二期工地,他爸笔记里叫“滨江一号”。
城市扩张的边缘,一人高的铁皮围挡圈得严严实实。几台塔吊戳在夜空里,黑黢黢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钢筋水泥的荒地上扫来扫去。
沈峰一身黑运动服,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伏在围挡外一棵老槐树上,一动不动。
出门前,他跟他妈说去同学家对答案。他妈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睡了。桌上给他留着饭,拿纱罩罩着,他没动。
他爸笔记里“11.03绝密”写的,就是这地方,C区废弃工棚。
他爸那晚在这儿看见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他想知道。
“汪!汪汪!”
工地里传出几声狼狗叫。
大门口,四个迷彩服保安凑一堆抽烟打牌,脚边立着橡胶棍,烟头散了一地。
“这几天咋回事?陈总交代加强巡逻,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一个保安吐着烟圈抱怨。
“听说出大事了。”另一个压低声音,“那个刑警支队长沈建国,死了。就因为查咱这儿查得太紧。陈总怕有人来摸底。”
“切,一个死警察,怕个球。”
“嘘!”领头的保安队长一巴掌呼在那人后脑勺上,“想死啊?上礼拜运来的那批‘货’,埋是埋好了。要是漏了风,咱全得被填进水泥桩里!”
树上的沈峰耳朵支棱起来了。
货?埋好了?
恒泰除了盖楼,还干别的?
他瞟了眼电子表。凌晨一点。
保安打完一局牌,骂骂咧咧起身换班。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沈峰从树上滑下来,翻过围挡,落地一个翻滚,钻进一堆生锈的钢管后头。
没声。
空气里一股水泥灰味,混着股说不清的怪味。像烂泥,又像别的什么。
手机调静音。他爸淘汰下来的诺基亚,屏上裂了道纹。借着那点微光,他看了眼他爸笔记里描的草图。
C区,工棚,地下室入口。一个红点。
他猫着腰,借着建材的遮挡,一段一段往C区摸。
一路走,一路心凉。
广告牌上,“滨江新区,云江新地标”,金光闪闪。广告牌后头呢?没完工的地下车库,墙上裂着指头宽的缝,渗水泡得地面稀烂。钢筋裸在外头,锈迹斑斑,细得跟筷子似的。
这就是五十个亿。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句“钢筋设计22毫米,实际18毫米”。
省下来的那4毫米进了谁的兜,现在一清二楚。
摸到C区。
一排临时工棚,拆了一半,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