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便笑着说,这个在家见过,母亲教过,只不知说得对不对。接着就把名字和做法说了一遍。末了补上一句,我年纪小,若说错了,夫人莫笑。”
林黛玉道:“那她说错了吗?”
沈其远道:“一字不差,那命妇又问,你既然知道,方才怎么不说?你母亲道,席上长辈还没说,我不敢先卖弄。就这一句,席间几位命妇都点头。你外祖母脸上有光,觉得女儿懂事。可老圣人看出来了,同你外祖父说,这丫头比你们家几个儿子都强。”
林黛玉道:“外祖父怎么说?”
沈其远道:“你外祖父说,敏儿只是记性好些,不敢当圣人夸。老圣人却说,记性好的人多,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才是难得。你外祖母只知道女儿争气,却未必瞧得清她到底强在哪。”
林黛玉道:“旁人那样难她,她也不恼么?”
沈其远道:“不恼,她心里明白,却从不把这些当回事。旁人说什么,她听得见,也知道哪句好哪句坏。好的她记下,坏的,过了便过了,不会让那些话在心里扎根。”
林黛玉呢喃道:“这得有多难。”
沈其远道:“是很难,所以老夫说她聪明。她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你外祖父有句话说的对,她是灯下看人,明明白白,却不出声。”
林黛玉道:“我学不会。”
沈其远道:“你与你母亲不一样。你是听懂了,也放不下。旁人说一句你能想半宿。嘴上不辩,心里却翻来覆去。你母亲是水里头看的,看得清,也静得下。你是风里听的,听得细,也动得厉害。论聪明,你们俩都聪明。只是你母亲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心门关上。而你却总开着,风一吹,里头就响。”
林黛玉沉默。
沈其远道:“你也不必强去学,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是该关的时候得学着关一关。不是不信人,是给自己留点喘息的余地。”
林黛玉轻轻点头。
紫鹃在旁小声提醒该回去了。
林黛玉起身,朝沈其远认真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沈其远摆摆手:“去吧,下回再来,不必先问你大舅舅了。”
林黛玉应下,带着紫鹃慢慢出了院子。
此后,林黛玉便常来沈其远的院子。
有时是上午,日头刚爬上东墙,有时是午后,风凉些。
她来了也不多说话,往那把小竹椅上一坐,然后听沈其远讲书,或自己翻几页书,偶尔才问一句。
有时候也会碰上贾琮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