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假装看文件,有人眼神躲闪,装作没听到。
小李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陈家树放下手里的钢笔。
他站起来,走到松本桌前。
“主任,”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这份报表,昨天小李同事核对后,我复验过。差额的三十块七毛,是因为昨天下午有一笔小额挂失,记账单大概冲销延迟。今早应该已经平账了。您再看一下实时数据。”
松本盯着他,小眼睛眯起来。
空气绷紧。
几秒钟后,松本冷哼一声,坐回椅子,拨弄着算盘。
“嗯……”他咕哝一声,没抬头,“行了,去吧。”
小李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陈家树一眼,匆匆回到座位。
陈家树也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数字。
刚才的事,像没发生过。
……
中午,他没在食堂吃。
几个盯梢的特务看到他出门,使了个眼神,缓步跟上。
在街对面,有一个卖烟的小孩,蹲在墙角。
大概八九岁,脸冻得紫红,破棉袄袖口露出开裂的棉絮。
面前摆着几盒“哈德门”,用一块脏布垫着。
小孩的眼神空空的,望着街上来往的皮鞋、皮靴。
陈家树走过去。
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
他把钱和糖,放在那块脏布上。
小孩愣住了,抬头看他。
“买一包。”
陈家树指了指最便宜的“老巴夺”。
小孩慌忙拿起一包烟,递给他。
手指冻得开裂,渗着血丝。
陈家树接过烟,没拆。
他蹲下来,和小孩平视。
“家在哪?”他问。
小孩摇头,眼神躲闪。
陈家树没再问。
他剥开糖纸,把糖块递过去。
“吃吧,甜的。”
小孩犹豫着,接过去,塞进嘴里。
冻僵的脸上,慢慢绽开一点表情。
陈家树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转身离开。
“先生,还没找您钱。”小孩急切地跑了过来。
“剩下的当小费吧,买点儿好吃的。”
陈家树笑的很灿烂,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他继续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背影蜷在墙角,品尝着甜味,露出幸福的笑。
……
远处,跟踪的特务皱起眉头。
“他在干什么?”
“买烟,给小孩糖。”
“就这些?”
“就这些。”
“继续盯着。”
他继续朝着咖啡厅走。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走在这条街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