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陈家树和街对面的楚河一样,都是一夜未曾合眼。
六点整。起床、穿衣、洗漱、做早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
他仔细刮了胡子,鬓角修得整齐。
白衬衫的领子熨帖,灰西装裤的裤线笔直。
出门前,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
屋子很小,很干净。
书架上那本《三国演义》,书脊对齐了。
窗台那盆冬青,枯叶被他昨夜摘掉了。
地板擦过,泛着微光。
像一座等待主人归来的、寂静的祠堂。
上午八点四十,他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带上门。
锁舌咔哒合拢。
……
街对面二楼的窗帘动了动。
楚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目标出门,作息正常。”
王全在身后翻着杂志,头也不抬:“废话,今天是周三,他当然要上班。”
楚河没说话。
他盯着陈家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早晨的街道,冷得刺骨。
哈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挤着人,棉帽下露出一张张冻红的脸。
有轨电车咣当驶过,车窗结了霜,里面人影模糊。
他走过圣索菲亚教堂。今天,他没抬头看穹顶。
以前总觉得好看,现在想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让人关注的地方。
信仰这东西,是需要自我催眠和提醒的吗?
不,不需要。
身后依然有特务在若远若近的跟踪,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
九点,准时踏进信贷部的大门。
暖气开得不足,屋里还是冷。
同事们搓着手,抱怨天气。
他脱下大衣挂好,坐到自己的位置。
账册已经堆在桌上。
手指翻开硬壳封面。
纸张的触感,墨水的味道,算珠的凉意。
一切熟悉得像呼吸。
……
十点左右,出事了。
信贷部副主任,日本人松本,突然拍桌子。
声音很响,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这份报表!”松本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指着站在他桌前的一个年轻职员——姓李,刚从储蓄部调来不久,“数字对不上!差了三十块七毛钱!”
小李脸色煞白,声音发抖:“松、松本主任,我核对过三遍……”
“三遍?”松本站起来,矮壮的身体像一尊石墩,“三遍还错?你们支那猪做事,永远这么不认真!”
支那猪。
三个字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办公室鸦雀无声。
有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