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间的门开着,灯亮着,几个老太太握着麦克风,眯着眼,跟着节拍摇头晃脑。白娘子的歌被她们唱成了劳动号子,调子从山上滚到山下,又从山下滚回山上,怎么也找不着调。
养老间外面,年轻人捂着嘴、弯着腰、蹲在地上、趴在墙上,笑着,闹着,骂着“谁把她们放出来的”。
有人扯着嗓子朝养老间喊了一句“阿姨,调子跑了!”
里面回了一句:
“跑什么跑,我还没唱完!想当年咱们可是上过电视的”
外面笑成一片。
歌声和笑声搅在一起,从空地上飘起来,飘过田埂,飘过湖面,飘过后山的药田,飘进那些刚熄了灯的房间。
一万七千多个房间里有人在听,嘴角翘着。
第二天,天光从山脊上漫过来,灰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铺在田埂上、屋顶上、湖面上。
风还是凉的,但不刺骨了,吹在脸上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混着远处炊烟里淡淡的柴火味。
潘永站在灶台前,大勺在锅里搅着,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粥快熬好了,米粒开了花,金黄的米油浮在面上。他从灶台底下拿出一个白桶,这里面的“水”是姑娘特意给的。
潘永打开盖子,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等粥再滚一滚。
一万七千多人端起了碗。
粥喝下去,从喉咙滑到胃里,温热,绵软,像有一只温柔的手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脚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