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村口,冲着老婆子笑。
老婆子想过去抱他,可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
李晏温声道:“婆婆,梦有时是反的,有时却是真的。
贫道不懂解梦,却懂一个理儿。
人若还在,总有见面的一天。”
他将茶杯递到张氏手中:“婆婆,贫道泡了一杯茶。
不是什么好茶,是贫道在山上采的野茶。
婆婆喝了,咱们便上路。”
张氏双手捧住那只粗瓷茶杯。
杯子触手温热,茶香扑鼻而来。
她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茶水之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道长,这茶……”她迟疑着。
李晏道:“这茶有个名目,叫做‘辞乡茶’。”
“辞乡茶?”
“是。”李晏缓缓道,“贫道家乡有一个旧俗。
人若离家远行,临行之前,家中长辈便会泡一杯茶。
茶中放三片茶叶,一敬天地,二敬祖宗,三敬自身。
饮了这杯茶,便算是辞过了故乡的山水,辞过了祖宗的庇佑,也辞过了从前的自己。
从此之后,山高水长,便是另一段路了。”
张氏听罢,举起茶杯,面朝东方,颤巍巍地拜了三拜。
“天地神明在上,祖宗先人在上。
老婆子陈门张氏,今日便要离开海州了。
老婆子在这海州住了十八年,日日盼,夜夜盼,盼着儿子回来。
今日,老婆子不等了。
老婆子要出去寻他。”
她将茶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张氏只觉一股温热之气涌到眼眶,化作一股清凉,说不出的舒坦。
她那双空洞了十八年的眼睛,忽地一痒。
张氏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伸手去揉。揉了片刻,她忽然呆住了。
那一片混沌了十八年的黑暗之中,隐隐透进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极淡极微,若有若无。
“道长……老婆子……老婆子的眼睛……”
李晏微微一笑,道:“婆婆,莫急。这茶才刚喝下去,药力化开还需些时日。
等婆婆见到令郎之时,便是婆婆重见光明之日。”
张氏听罢,浑身颤抖不止。
她摸索着抓住李晏的衣袖,嘴唇哆嗦了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八年了。
十八年前,她还能看见儿子的脸。
十八年后,她连儿子的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