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
相府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驶出,融入长街的阴影里。
天牢位于京城西北角,常年不见天日。
楚明昭和裴宴皆是一袭不起眼的黑衣,打点过狱卒后,便沿着湿滑的石阶一路向下。
一路上,裴宴的步子极快,带着难掩的兴奋和杀意。
拐过最后一道石门,尖锐的女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滚!你这个不孝的畜生!本宫没有你这种儿子!”
楚明昭停下脚步,冷眼看向牢房内。
昔日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淑妃,正披头散发地缩在铺满干草的角落里。
她还穿着逼宫时那身华丽的宫装,只是在这肮脏的牢房里依旧滚得看不出颜色。精致的长指甲早已断裂,十指因为疯狂抓挠墙壁而血肉模糊。
而粗壮的铁栅栏外,立着长身玉立的裴临。
他听见了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只是默然地望着牢内状若癫狂的淑妃。
“母妃,喝了吧。父皇的圣旨已下,这已经是儿子能留给您最后的体面了。”
裴临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被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他垂着眼睫,看向手边的托盘。
盘中稳稳地放着一只白玉酒盏,酒液清澈,却带着致命的鸩毒。
“别再闹了,干干净净地走……至少史书上不会写得太难看。”
“体面?你凭什么来跟本宫谈体面?!”
淑妃猛地扑到铁栅栏前。
她枯瘦的双手抓住铁棍,双眼外凸,如同女鬼般死死瞪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若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临阵倒戈,去帮着那个贱人,本宫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以为你帮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裴临,你这个懦夫!你连争都不敢争,你活该被他们踩在脚下!”
恶毒的咒骂字字诛心。
裴临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那张总是噙着温润笑意的面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悲哀。
老皇帝下旨时,刑罚选了白绫、鸩毒两种。
是他觉得白绫死相难看又痛苦,所以选了干净利落的鸩毒。到底母子一场,他希望能给她一个痛快。
可淑妃却大吵大闹,无论如何也不肯喝下那杯毒酒。
若是再拖延一阵,御前的行刑官就会来亲手送她上路。
裴临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母妃,算儿子求您最后一次。这酒喝下去,就没有知觉了。不会痛的。”
“呸!”
淑妃一口浓痰吐在裴临的衣摆上,爆发出一阵凄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