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人从牢里放出来,从流放地召回来,重新塞进六部衙门里。
他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候连这两个时辰都睡不满,半夜翻来覆去地坐起来,披着衣服走到御案前接着批折子。
弹幕上有人说了一句。
“崇祯是真想当个好皇帝。”
“可惜他太急了,急得把自己往死里逼。”
画面推到崇祯二年冬天。
乾清宫里冷得能看见哈气,炭盆只点了一个,搁在殿角,热气传不到御案这边。崇祯披着一件洗旧了的棉袍,棉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哪个手笨的宫女缝的。
他的手搁在折子上,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冻疮把指关节鼓成一个个紫红色的包,握笔的时候指头弯不利索,写出来的字比平时潦草了一倍。
王承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嘴张了两回,到底没敢说让万岁爷歇着的话。
崇祯头也没抬,翻到下一本折子,是户部报上来的年度亏空。
“王承恩,御膳房一天花多少银子?”
“回万岁爷,每日用银约二十两。”
“减到十两。朕一天两顿饭足够了,菜不要超过四个,肉菜不得超过一个。”
王承恩的眼眶发热,膝盖弯了半截,硬撑着没跪下去。
“万岁爷,您的身子……”
“辽东的兵饷三个月没发了。”崇祯把折子摔在桌上,纸页哗啦啦散开。“朕吃四个菜他们连口热粥都喝不上,朕还有脸多夹一筷子?”
殿里安静了一阵,炭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砖上灭了。
弹幕上刷了几条。
“二十两减到十两,这是皇帝不是皇帝,这是苦行僧。”
“手上全是冻疮还在批折子,崇祯是真的拼了命在撑。”
崇祯揉了一下眉心,指头在眉骨上按了两圈,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
御案左边多了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百合莲子羹,热气还在往上冒,甜腥味在冷空气里散开。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八个字,字迹清淡,像是用指尖蘸墨随手写的。
欲速则不达,宽容以御下。
崇祯四下看了一圈,殿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王承恩站在三步之外,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茫然。
殿梁上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阵风穿过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崇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息,伸手把纸条拿起来,捏在指尖翻了翻,嘴角往下一沉。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