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这本古籍缺了好几页,我要补抄上去。墨要现磨的才好用,你以前不是帮我磨过吗?”
沈砚舟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在月色里的侧影,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浅很浅,但它是真实的。
“好。”他说。
“字还写得好吗?我看你备忘录里的字比从前潦草了。”
“练一练应该还能回去。”
“那明天你也写几行,”林微言转过身,把桌上的浆糊碟子端起来,用保鲜膜仔细地封好口,“我看看你的小楷退步了多少。”
“你要考我?”
“不行吗?”
“行。”沈砚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碟子,“我来帮你收拾。”
两个人一起把工作台整理干净——脏的毛笔洗干净挂回笔架,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浆糊收进冰箱,宣纸用镇尺压好。这些动作好像已经一起做过无数次,实际上五年前他们确实常常这样,她修古籍,他在旁边看书,偶尔帮她递个工具、磨个墨。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后来才发现,平凡的日子是奢侈品。
收拾完毕,沈砚舟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又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
“你的外套。”林微言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递给他。
他接过去搭在手臂上。
“那个箱子,”他指了指她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大纸箱,“这些东西,能不能不扔了?”
“谁说要扔了。”
“你刚才说你扔过一次。”
“那是五年前,”林微言打开门,巷子里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现在不扔了。”
沈砚舟跨出门去,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她。
“微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下了那个箱子。”他说,“还有那个杯子,那些照片,那本书。”
林微言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
“明天下午两点,”她说,“别迟到。”
“好。”
“带点吃的来,巷口那家的枣泥糕,你知道是哪家。”
“知道。”
“还有——”
“什么?”
“你的墨磨得不好,明天认真点。”
沈砚舟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比刚才那个更深,眼角弯起来,眉宇间那层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知道了,”他说,“我的姑娘。”
这四个字轻得像落在槐树叶上的露珠,但林微言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