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南海海面,风势终于缓了下来。
红卫号客轮在海上颠簸数日,闯过浅滩暗流,劈碎层层叠叠的碎浪,终于望见了海口岸边的轮廓。
海水从远洋的深蓝,一点点过渡成近海清亮的碧色,远远的滩涂、成片的椰林、低矮整齐的营房轮廓,顺着海岸线铺展开来,不同于北方深秋的枯黄萧瑟,这里满眼都是蓬勃的浓绿,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穿过船舱的木窗,扑面而来。
连日坐船的眩晕、颠簸疲惫,在望见陆地的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甲板上挤满了赶路的乘客,大多是南下务工、探亲的百姓,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人人都扒着船舷,伸长脖子望向岸边,嘈杂的方言声、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叮嘱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周安背着简单的布包裹,站在人群后方,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望着愈发清晰的海口码头。
船身缓缓减速,巨大的船体破开海水,发出沉闷的嗡鸣,铁锚哐当一声沉入浅海,带起阵阵水花。缆绳被岸上的执勤战士牢牢拉紧、固定,颠簸的船身彻底稳了下来。
“到海口咯!落地上岸!”
随着船员洪亮的喊话,舱门打开,乘客们有序排队下船。踩着斑驳的木质跳板,踏上坚实的码头石板地,脚下不再是摇晃不定的船板,踏实的触感让人心安。
刚一登岛,迥异北方的湿热感瞬间包裹全身。
北方老家这会儿秋风刺骨、凉意透衣,海口却依旧温热,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吹过来都是带着水汽的温热,路边的椰子树随风摇曳,宽大的树叶沙沙作响,街边随处可见陌生的热带草木,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南国风光。
码头边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身姿笔直,神情肃穆,穿着整齐的军装,认真核查着上岸人员的介绍信与通行证明,秩序井然,没有半分混乱。
周安早已提前办好所有手续,递上证明核查登记,简单过关后,没有丝毫停留,循着提前打听好的路线,直奔岛上的部队驻军医院。
一路穿过度口街巷,路过营房区、物资仓库和执勤岗哨,路上随处可见操练的士兵、往来的军医和后勤人员,口号声、脚步声整齐划一,自带军营独有的肃穆严谨。
半小时后,一栋米白色的二层砖房出现在视野里,门口挂着红漆木牌——海南军区驻军医院。
门口有卫兵值守,纪律森严,非家属、无通行证明一律不许入内。
周安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