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荒祁根本不该认得他,更不会从心底生出这般根深蒂固的畏惧。
可眼前一幕幕景象,真切无比,容不得半点质疑。
这头囚于夹层依旧傲骨未折、谁都不惧的妖王,唯独面对枯泽之时,处处拘谨、底气不足,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它到底怕的是人,还是那张面具?
许舟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心底疑云愈发浓重。
枯泽依旧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飞檐上的荒祁,姿态甚至可说有些随意。荒祁则立于高处,本就该是俯视的一方,却偏偏显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人在脚底下放了把火。
二人气场高下,一眼分明。
处处反常,处处蹊跷。
许舟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越积越沉。
这藏在龙纹面具之下的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他为何认识荒祁?
又为何,偏偏要让自己亲眼目睹这一切?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无解无答。
许舟只清楚一点。
从始至终,他早已深陷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再也抽身不得。
高处檐顶,甘棠红衣似血,冷冽如霜。对面屋脊,荒祁牛角如刃,戾气暗藏。长街正中,枯泽面具覆面,沉静似渊。
许舟握紧刀柄,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四个人里,最像局外人的局内人。
……
……
日头升至中天,本该融融天光,遍洒整座定淮府。
往日这个时辰,城内早已烟火喧嚣,车马络绎不绝。沿街摊贩早早支起棚子,叫卖声高低错落,街坊行人往来穿梭,条条街巷热气腾腾,尽是大玄腹地独有的富庶安稳光景。
可今日的定淮府,却是一派萧条。
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巨手按住,沉陷在一片惶然无声的静谧里。
十里长街空空荡荡,连片行人的影子都寻不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沿街铺面尽数落锁,昔日热闹繁华的市井,如今只剩一地鸡毛。
天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路面上,晕出一层薄薄的冷光。昨夜残留的水洼尚未干透,映着两侧紧闭的雕花木窗,照出整座城池的惊魂未定。
昨夜那场倾覆天地的暴雨,彻底浸透了定淮府的每一寸土地。
滂沱大雨裹挟着妖风席卷全城,妖兽趁机冲破南河渡口、西山隘口两处防线,涌入城郊肆虐。它们一路冲撞屠戮、肆意作乱,火光、血雾与漫天雨幕交织一处,惨叫声、兵戈碰撞声、妖兽的嘶吼咆哮彻夜不息。
满城百姓吓得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