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把杯子推到她那边——她站在门边,离桌子还有几步远。他没有说“过来坐”,也没有起身给她拉椅子,就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旁边。那个位置是靠东边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乔玉英钩的一条旧毛线坐垫,是明月的专属座位,从结婚第一年起就是。
明月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是木头老化的声音,也是她身体放下去的声音。她一坐下,就感觉到椅垫上那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乔玉英每年换季都要把所有坐垫收起来,用樟脑丸熏一遍,再拿出来。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那些年,她坐在这把椅子上,等着志生和公公回来。那时志生和公公辗转各个工地干泥水工,回来的时早时晚。她坐在这儿,抱着亮亮,一边陪乔玉英聊天,一边等门响。门一响,她就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问他累不累。那些动作做了一百遍,一千遍,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她从来没觉得那是需要珍惜的东西。
现在她坐在这把椅子上,椅子还是那把椅子,人还是那个人,但中间隔了两三年、一场离婚,两本离婚证、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心里的东西。
“你瘦了。”志生忽然说。
明月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低头喝了一口茶,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明月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志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客气话,也不是在套近乎。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大,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地——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认真的、想弄清楚什么的表情。
“你倒是没怎么变。”明月说,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并不真的想说、但又不得不说的事情。
“老了。”志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白头发多了。”
明月看了一眼,果然,鬓角的头发里似乎夹着好些白的,看不太清楚。她想说“你少操些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不是她该说的话了。那是妻子的台词,她不是他妻子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空调的风机嗡嗡地转着,把暖风送到屋子的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