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三天没睡觉的人,亮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亮得像一盏在风中烧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熄灭的油灯,灯油快干了,灯芯快烧没了,但火还在,还在烧,还在亮。
金柳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灯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无处遁形。
李威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昌哥,通过摄像头、通过电线、通过电信号的传输,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像素,变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反复回放、反复观看、反复分析的对象。但这种见面比任何面对面的见面都更真实,因为屏幕里的那个人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都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来,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表演。他看着昌哥坐在审讯椅上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差点要了灵猿的命,差点要了黑蛇的命,差点把金窟山整座山都炸塌了,把十几个人活埋在里面。但现在他坐在那里,手铐铐着,脚镣锁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上没有褶皱,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个来参加晚宴的绅士,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黑社会头目。
晚上七点整,审讯室的门开了。李威走进去的时候,调查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上的笔录材料,看到李威进来,点了点头,退到了审讯室的角落里。审讯室里的灯光比监控室里看到的更白,更冷,更刺眼,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只苍蝇在玻璃上爬,烦人但赶不走。
昌哥听到门响,慢慢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李威。他的目光在李威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嘴角那个淡淡的微笑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浓、更复杂的东西,不是笑,是一种“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我等了你很久”的确认。
“李书记。”昌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放在平地上的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李威没有回应。他拉开审讯桌后的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不是金永盛的那本笔记本,那本已经作为物证封存了,这是他自己的笔记本,黑色封皮,里面记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