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李威去了金柳市政法委。段平安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桌上也摆了两杯茶,一杯是铁观音,一杯是龙井。
段平安指着那杯龙井,“我记得你上次喝的龙井,特意让人买的。”李威端起龙井,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丝清甜。他看着段平安,段平安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李威知道段平安的意思,你申请见杨宝昌,我批了,但我要听你说说,你到底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李威把补充说明从文件袋里取出来,放在段平安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段平安看完了,把补充说明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刚。你从凌平追到金柳市,从金柳市追到金窟山,从金窟山追到杨宝昌的审讯室里,这个吴刚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值得你一个政法委书记这么拼命?”
李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段平安印象深刻的话,“吴刚的能量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能量大到能让凌平市的黑恶势力猖獗十年,大到能让凌平市公安局在查他的时候处处碰壁。如果让他跑了,让他出了国,换了身份,重新开始,我们十年都白干了。”
段平安看着李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三天没睡觉的憔悴,但那双眼睛里也有一种东西,一种让段平安觉得不答应他、不帮他、不支持他就对不起自己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哀求,是一种“这件事我必须做,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做”的决绝。
段平安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签了字。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说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下午五点,省厅调查组的批复下来了。同意李威见杨宝昌,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地点在金柳市公安局审讯室,时长不超过一个小时,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全程在场。
李威收到批复的时候,正坐在招待所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变暗。他把那张批复文件看了三遍,然后折好,装进口袋,从口袋里摸出那串佛珠,捻了三颗,停下来,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了客房。
招待所的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亮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发光的路。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一脸的疲惫,一身的疲惫,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