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一片混沌的回响。朱武蹲在凹槽外的一棵大树后面,微型冲锋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他的手指没有扣在扳机上,因为他怕打中肉山。
冷女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冷,像冰锥在骨头上敲。“六只眼是我杀的。不是因为昌哥让我杀,是因为他自己该死。”
肉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认识六只眼很多年了,六只眼是他的兄弟,一起喝酒,一起办事,一起在金柳堂的刀口上舔血。他一直以为六只眼是李威杀的,或者至少是李威带来的人杀的。他没有杀李威,是因为他把李威当兄弟,但六只眼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每次想起来都会疼。现在冷女告诉他,六只眼是她杀的,是昌哥让她杀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睛一下子红了,血丝布满了眼球,像一张红色的网。
“你杀的?”肉山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他没有等冷女回答,从凹槽的开口处冲了出去。
“肉山!”李威喊了一声,伸手去抓他,但没有抓住。肉山冲进了浓雾中,庞大的身体在雾中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移动的影子。他朝着冷女声音传来的方向扑了过去,像一个被愤怒驱使的巨人,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每一步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冷女没有等他冲到面前。枪响了,子弹打在了肉山的右腿上。肉山的身体猛地一歪,膝盖跪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用左腿撑着身体,继续往前冲。又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左肩上,他的左臂垂了下去,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站了起来,继续往前冲。他的血洒在碎石上,在灰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蛇,沿着山路往上爬。
李威从凹槽里冲了出来,朱武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两个人的枪同时开火了,朝着肉山冲去的方向。不是朝肉山开枪,是朝他前方的雾中开枪,为肉山压制冷女的火力。子弹在雾中飞舞,打在岩石上,打在树干上,打在地上,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他们看不到冷女在哪里,但他们知道,只要不让冷女有开枪的机会,肉山就还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肉山冲进了雾气最浓的地方。他的影子在雾中消失了,连轮廓都看不到了。李威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