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
六只眼想跑。他的腿已经动了,身体已经开始向后倾斜,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把刀,也许是一把枪。但他的动作太慢了。冷女的刀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刀尖从六只眼左侧肋骨下方刺入,斜向上穿过膈肌,刺入心脏。刀身很窄,伤口很小,血没有立刻喷出来,而是慢慢地从刀口处渗出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花。六只眼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只露出刀柄的武器,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恍然的、如梦初醒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昌哥不是不知道他会见李威,昌哥一直在等,等他见了李威,等他把他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李威,然后再杀了他。因为只有这样,李威得到的信息才不是昌哥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而是从一个死人口里掏出来的“真相”。
手机从六只眼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喂,喂,老六,怎么了”。没有人回答。冷女从六只眼的胸口拔出刀,血跟着刀一起涌了出来,温热而浓稠,溅在她黑色的冲锋衣上,很快就被夜色吞没,看不出任何痕迹。
六只眼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像一个不倒翁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的腿软了,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泥水里,头低垂着,像一个在祈祷的信徒。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只有血从嘴角流出来,没有声音。他跪了几秒钟,然后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冷女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慢地擦去刀上的血迹。她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贵重的艺术品。擦干净之后,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六只眼的尸体。
“昌哥说,你该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转身走进了草丛,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