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的路边,老赵的车还亮着灯,发动机在轻声轰鸣。李威拉开车门坐进去,朱武从后排探过身来,表情很紧张,看到李威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
“吴刚可能藏在北边的金窟山。回去跟祁伟商量,明天一早进山。”李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驶离了老码头,沿着江边的公路往市区方向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路两旁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手在向他们招手。
李威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大约十分钟,码头的暗处走出了一个人。
黑色的冲锋衣,低马尾,暗红色的嘴唇。冷女。
她站在台阶的最高一级,低头看着六只眼刚才站过的位置。那里还有一截没有完全熄灭的烟头,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她走下台阶,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走到台阶中段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刀。刀身很窄,不到两指宽,长度大约三十厘米,没有开刃的那一侧刻着一道血槽。这把刀跟了她很多年,每一次出鞘都要见血。
六只眼没有走远。他正站在码头东侧的一条小路上抽烟,等着自己的车来接他。那条小路没有灯,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雨水。他站在一个干燥的土堆上,手里夹着烟,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人通话。
“对,金窟山,我告诉他了。他明天会带人上山。你那边盯紧昌哥的人,别让他们提前转移……”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冷女已经到了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她走路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没有被她扰动。她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过了草丛,滑过了碎石,滑到了六只眼的背后。
六只眼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也许是风的方向突然变了。他猛地转过头,手机还贴在耳边,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
他看到了冷女。
他认识她。昌哥手下最锋利的刀,最冷血的杀手。他见过她,在金柳堂的年会上,她站在角落里,像一个影子,不说话,不笑,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当时他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这个女人冷得让人不舒服。此刻,在黑暗中,她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微的光,像两颗被冻住的星星。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