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肉山,又看了一眼灵猿。肉山的眼睛里有光,灵猿的嘴角有笑。他没有说话,但黑蛇从这两个人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你的人情,不是我欠的。”黑蛇说,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么冷,“是他们两个欠的。跟我没有关系。”
堂屋里突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有人在空气中抽走了所有声音,连竹叶都不再沙沙作响,连墙角的虫鸣都消失了。黑蛇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再叩。她看着李威,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冰冷的东西。不是温度,是震动。像一块冰被石头砸中,表面没有裂,但深处已经碎了。
“你的命是我的。”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威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知道黑蛇听懂了。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煽情。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黑蛇帮他这一次,他欠她的不是人情,是命。
这辈子还不完的那种。
黑蛇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像是在敲一扇很重的门。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李威的脸,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那次自己受伤,以为必死无疑,死在那个没人知道名字的鬼地方,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收。是李威抱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一只手按住她的伤口,另一只手开枪。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滚烫,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他抱着她跑了很久,跑到她听到他的心跳就在耳边,砰砰砰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鼓。她那时候想,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值了。
后来她活了下来,李威也活了下来。他们各自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了各自的世界。
她以为她已经把那段记忆埋掉了,埋得很深,深到再也挖不出来。但此刻,李威坐在她面前,说了一句“我的命就是你的”,那些被埋掉的记忆一下子就翻了上来,像决堤的水,挡都挡不住。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肉山站了起来。
那把特制的大椅子在他起身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之后的叹息。
肉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光。他低头看着李威,又看着黑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激动,有犹豫,还有一种笨拙的、说不出口的心疼。
“我同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