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种平稳语调说了一句话。
“吴刚,你完蛋了。”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睡衣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一道惨白的光。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靠在床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杯子没端稳,水洒了一床。
这样的噩梦,他连续做了四个晚上。每次的内容大同小异。
会议室、佛像、空椅子、那句“你完蛋了”。
第五天早上,田原来接他上班的时候,看到他从楼里走出来,吓了一跳。吴刚的脸颊陷了进去,眼圈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市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田原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吴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沙哑,“去办公室。”
但是当他坐进车里,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时,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他在派出所当民警的时候,去抓一个潜逃了三年的抢劫犯,在一间出租屋里把人按住的时候,那人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恐惧,绝望,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张网破了,下一个兜出来的,会不会是自己?
但他毕竟是一个在官场上滚了二十多年的人。从派出所副所长一路爬到代理市长,他见过太多风雨,也闯过太多关口。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住。
高参是高参,高参倒了,不等于你就一定完蛋。只要高参不开口,只要那些东西不被人发现,只要……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他知道,那尊佛像,那方田黄石印章,那些字画瓷器,每一件都在高参手里。而高参现在在巡视组手里。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环,他都亲手焊上去过,现在他想拆,已经来不及了。
到了办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田原把所有涉及到省政法委往来的文件全部整理出来。
“全部,一份都不要漏。”
田原转身出去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跟了吴刚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省城,周正手里的材料正在一页一页地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