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飞机,走的是VIP通道,这是他下午打电话告诉自己的,说这段时间不要联系,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现在,风头没有“过”,风头正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张杨咬了一下牙,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长音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就在准备挂断的瞬间,电话接通了。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机场的广播,没有车流的噪音,像是一个密闭的房间里。然后是安兴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不太耐烦的慵懒。
“不是说了不要联系吗?”
“安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出安兴的冷哼一声,“能出什么事?”
“侯平从高天那里拿到了罪证,高架桥上没有撞死他,我刚刚提前冲过去撞了侯平的车。”张杨说完这句话,靠在座椅上,“很多人看见了,现在怎么办?”
安兴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的笑。
“张杨啊张杨,”安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跟他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张杨的血液在那个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咬紧牙。
“安总,我现在需要你帮我。”
“你需要什么?”安兴打断了他,“你需要我干什么?帮你摆平?我人在境外,你不知道吗?”
“可是....”
“可是什么?是你撞的人,是你被看到了?张杨,是你自己做事没头脑,如果一开始就把那个该死的记者给弄了,证据毁了,还会有后面的麻烦吗?自己废物就不要怪别人。”
安兴的语气里透着不满,他确实离开了凌平市,在集团的安排下到了境外,但是心里很不爽,因为这件事被安英杰臭骂了一通,他最终把失利都落在张杨头上,就是他事情没办好造成的。
“安总,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
“为了我?”安兴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搞搞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自己?马洪亮的案子,你拿了多少钱?真以为钱是那么好拿的吗?后来的三十万,你照样收了。”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张杨脸上。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一种比恐慌更深的、更黑暗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