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下车,换军用卡车。
盘山公路颠了整整一天一夜,日头偏西的时候,卡车轰着油门冲进了一片群山围着的营区。
红土。
空气又热又潮,一股泥土腥气,混着热带植物烂掉的味儿。蚊虫撞在挡风玻璃上,噼啪直响。
“全体都有,下车!”
后挡板哐当一声拍开。
几十个新兵从车上滚下来,一个个吐得七荤八素,腿肚子转筋。
沈峰背着包落地,站稳。
他深吸了一口潮气,肋条骨那儿刺了一下。
还疼。疼了俩礼拜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看啥看,没见过世面。站好,立正!”
一个士官拎着根腰带,在队伍前面来回踱。作训服,皮肤黑得发亮,左脸上一道刀疤,从颧骨拉到下巴。
陈铁,新兵连一班班长,绰号“黑面神”。据说在边境线上蹲过五年,手里有真东西,见过血。
新兵们吓得手忙脚乱地列队,背包撞得稀里哗啦。
“瞅瞅你们这熊样。”陈铁站在高台上,“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当这儿是度假村?告诉你们,这是地狱,是熔炉。进了这个门,你们就不是爹妈手里的宝了,是老子手里的泥。想成器的,老子给你烧成砖,成不了器的,老子把你踩成灰!”
全场鸦雀无声。
李二牛贴着沈峰站着,小声嘀咕:“乖乖,这班长咋跟黑社会似的……”
“闭嘴。”沈峰目视前方,“他看你了。”
果然,陈铁的眼刀子甩过来了。
“那个胖子,嘀咕啥呢?出来。”
李二牛一哆嗦,磨磨蹭蹭挪出列。
“报告班长……俺……俺没说啥……”
“没说啥?我听见了。”陈铁的黑脸几乎贴到他鼻子上,“你说我像黑社会?嗯?”
“没……没有……”李二牛快哭了。
“哼。”陈铁转过身,扫视全场,“都给我听好了。你们里头,有来镀金的,有考不上学来混日子的。在我一班,没这个规矩!”
他一抬手,指着操场尽头那座大山。
日头快落山了,山顶上一面五星红旗,让风扯得笔直。
“看见那面旗了吗?”
“303高地。五公里山路。”陈铁看了看表,“现在六点。一个小时,把背包背好,跑到山顶,把旗杆给我摸一把,再滚回来。这就是你们的晚饭票!”
“啊?”
新兵堆里炸了。
“班长,刚下车啊,饭还没吃呢。”
“坐了一天车,腿都是软的……”
“我不跑。”陈文把眼镜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