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装部出来,天已经擦黑。
沈峰没坐车,一路走回去。
没走滨江路。
不敢走。怕从那个弯道过的时候,腿不听使唤。
绕着走,多花了二十分钟。
有些账,现在先记着。回来再算。
楼道里黑着,沈峰摸上楼,脚步轻,每一步却踩得实。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妈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旧帆布包。军绿的,爸年轻时当兵用的,转业带回来,压了十几年箱底。这会儿擦得干干净净,铜扣擦得发亮,边上还留着圈绿锈,上头印的“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褪得发粉。
茶几上,几件内衣叠得整整齐齐,边上两双新布鞋,千层底。妈熬了好几个夜纳的,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
“回来了?”妈站起来,裤子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定下来了?分哪儿?”
沈峰换鞋,走到妈跟前。
妈这张脸,几天就老了一圈。
“过了。全项第一。”他说,“分到西南军区。”
“西南?”妈愣了一下,“那是边境啊。远是远了点,远点好,离云江越远越安全。哪个部队?汽车连?你爸教过你开车,去汽车连好,有手艺。”
沈峰没接话。
妈眼里的指望明晃晃的。谎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几滚,咽下去了。
不能骗。这一去九死一生,连奔哪儿去都不敢说,还算什么男人。
“妈,不是汽车连。”他扶妈坐下,“也不是后勤。”
“具体哪个部队,这会儿定不了。主考官在档案上批了一行字,建议推荐特种部队选拔。西南地区有个猎鹰特种作战大队,全军最苦、淘汰一半人的地方。我要往那儿奔。”
“啥?”
妈的手一抖,跟被烫了似的抽回去。
“特种兵?”妈的声音劈了,“小峰,你疯了?那是玩命的!”
她是老刑警的家属,她懂。沈建国年轻那会儿就是侦察兵,特种兵的前身。那些年他身上添的伤,是王秀兰半宿半宿的噩梦。
沈峰五六岁那年,爸执行任务回来,肋上缝了七针。妈给他上药,手直抖,爸还笑,说口子浅,离心脏远着呢。
从那天起,妈夜里睡觉,总留一盏灯。
“不行!”妈站起来,“不去了!这兵咱不当了!”
“妈!”沈峰抱住她,“字都签了!军令如山,反悔就是逃兵,要坐牢的!”
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我知道你怕。”沈峰蹲到她膝前,“可你看窗外。楼下又换了辆车。躲,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