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一刀划下去。
血涌出来,滴在碑前的土里,滴在祭酒里。
“爸,你看着。”
他举起流血的手,指天。
“我沈峰,今天在这立誓!”
“此去经年,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来!”
“我要变强!强到赵刚见了我腿肚子转筋!强到陈天河跪地上求饶!强到把老K从他那把黑椅子上薅下来!”
“我要查到底!不管牵出谁,不管多大官,一个一个,全送进去!”
“血债,血偿!”
“此仇不报,我沈峰——誓不为人!”
山谷里嗡嗡地回声,惊起一窝麻雀。
手掌疼得钻心。
疼好。疼,人才清醒。
这是血誓。对他爸说的,也是对他自己下的判。
从今天起,那个只会打球的阳光少年沈峰,没了。
活下来的这个,只为一件事活着。
他从包里摸出纱布,胡乱缠了手。又抓了把坟头土,装进个空眼药水瓶,塞进贴身口袋。
家乡的土。他爸坟头的土。
带着它,跟带着他爸一样。
沈峰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
“爸,等我。”
他敬了个军礼。还不标准,手指头有点翘。
然后转身,背起包,大步下山。
……
回到家,天刚亮。
王秀兰站在门口,像是早知道他要出去,啥也没问。
灶上一碗面,小火温着,还冒热气,妈昨夜擀的上马面。
沈峰坐下,抄起筷子,呼噜呼噜,一碗面连汤带水扫了个干净。
面筋道,汤热乎。这味道,他记进骨头里了。
王秀兰往他包里塞了四个煮鸡蛋,报纸包着,还热乎。
“去吧,儿子。”她笑了一下,“别回头。”
“妈,保重。”
沈峰又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冲下楼。
背后没有哭声。
他知道,妈在看他。所以不能回头。
……
武装部大院。
几辆军绿卡车已经发动,突突冒着黑烟。
几十个新兵胸戴大红花,跟家里人告别,哭的哭,嘱咐的嘱咐,乱成一锅粥。门口有个老太太挎着篮子卖煮玉米,三块钱一根。
沈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没人送他。妈送到了家门口。雨晴说好了,不来。
“那个兵!哪个单位的?咋才来!”接兵干部夹着花名册喊。
“报告!云江区沈峰!路上堵车!”沈峰大声答。
干部翻花名册,找到“沈峰”俩字,拿笔打了个勾。
“上车!赶紧的!”
沈峰把背包甩上车斗,抓住栏板,翻身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