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医院。
急诊观察室里,王秀兰挂着点滴睡着了,眉头还锁着,眼角的泪没干。
沈峰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顾不上。他满脑子都是后脑勺上那个坑。
“沈峰。”
门口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沈峰没回头。他听出来了,刑警队的老马,他爸生前的跟班。平时来家里蹭饭,嗓门大得像破锣,今天压得比蚊子还低。
老马捏着两张纸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事故处理通知书,尸检同意书。”老马声音发干,“赵局的意思,你签个字,尽快走程序。”
沈峰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什么程序?认定我爸酒驾的程序?”
“小峰,别倔。”老马眼神躲开,“局里会争取抚恤金,不按违纪处理,给你爸留个体面。你签了字,大家都不难做。”
“不难做?”
沈峰笑了,笑得渗人。
“我爸被人砸碎后脑勺扔进河里。你们为了不难做,让我承认他是喝醉了自己开下去的?”
“嘘——小点声!”老马吓得关上病房门,“话不能乱说!刘法医看过了,那是车翻滚时撞的B柱,或者河边的石头!”
“放屁。”
沈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两张纸。
“桑塔纳的B柱是扁的,包着硬塑料。河边的石头,边缘是不规则的。”
“我爸后脑那个坑,圆形,边缘整齐,直径两厘米,没有撕裂,只有一圈皮下出血。”
他逼近一步。
“那是锤子、钢管这类东西,抡圆了砸出来的。老马,这种伤,警校第一年就教过。你跟了我爸五年,你看不出来?”
老马的脸白了,一步一步退到门板前。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哪像个高中生,分明是个老法医。
“你……你怎么懂这些?”
“我爸教的。”沈峰把两张纸拍在他胸口,“回去告诉姓赵的,想让我签字——”
“除非我死。”
“小峰,何必呢……”老马满脸苦相,“现在这形势,没人帮得了你。林队他……”
“别跟我提林建平。从他在河滩上闭嘴那一刻起,我就没这个叔叔了。”
老马叹了口气,拉门走了。
沈峰坐回椅子,双手抱头。
老马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想压这事的,是上面。
上面是谁?为什么要压?
坐了二十分钟,沈峰起身给母亲掖好被角,出门洗脸。
凌晨的走廊空荡荡的。路过医生办公室,他的脚步停了。
门虚掩着,里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