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杰说,“平川的陆局长,你一直想见的。”
钱世杰眼睛一亮,探过身来,伸出厚实的手掌:“陆局长!久仰久仰!我听我堂哥说起过你,说你是个干事的人,省里都挂了号的!”
陆浩明握住他的手,问:“堂哥是?”
“钱大进。”钱世杰笑得坦然,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名字,“他是我大伯家的二小子。我们钱家这一辈,就他和我进了体制,哈哈,不过他在县里,我在城投,都是一家人。”
陆浩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手指微微收紧了。钱世杰,钱大进的堂弟。这个信息像一枚硬币掉进了平静的水面,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快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笑着说了句“那还真是巧”,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回主席台上。
开学典礼冗长而乏味。领导们一个接一个地讲话,讲学习的重要性,讲党校的纪律,讲中青年干部要“扣好第一粒扣子”。陆浩明听得很认真,一句一句地记在本子上。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钱世杰刚才那句话。平川太小了,他以为离开了就会暂时远离那个圈子的纷争,结果在党校的第一天,就撞上了钱大进的堂弟。这不是巧合。全省一百多个县,正科级干部成千上万,能被选进这个班的,谁背后没有几根线牵着?想到这里,他反而冷静下来。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他来党校是学习的,不是来树敌的,也不是来拉帮结派的。钱世杰是钱大进的堂弟又怎样?他陆浩明问心无愧,堂堂正正,不必因为一个名字就打乱自己的阵脚。
但话虽这么说,开学典礼结束后的第一次班会,还是让他感觉到了这个群体的复杂。
班会在三号楼的小教室里进行。三班的五十个人围坐成一圈,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陈,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他让每个学员做自我介绍,每人两分钟。陆浩明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五十个人里,省直机关的占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里,市级机关的又占了大头,真正从县区基层来的,不过七八个人。而这七八个人,大多也跟他一样,是从发改、财政、交通这些“热门”岗位被推荐上来的。单从人员构成看,这个青干班,从来就不是为基层干部准备的。它是一个筛选机,筛的是全省中层骨干里最有潜力的那批人。而这样的筛选,从你踏进校门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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