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梧桐树下,那几辆外地牌照的车还停在那里。车里的司机有的还在睡觉,有的醒了,正用一个塑料水杯喝水,眼睛无神地望着省发改委的大门。陆浩明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摇下车窗,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问他:“同志,请问投资处今天上班吗?”
“上班。”陆浩明说。
“门卫不让进啊,说要预约。”那人愁眉苦脸地说,“我们从昨天就在这儿等了,电话打了一百多个,就是没人接。”
陆浩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说“你找对人就行了”?他自己也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有陈少平这个师兄,碰巧陈少平的大学同学就在投资处当副处长。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也得跟这个人一样,在门口等着,在车里睡着,一遍一遍地打电话,一遍一遍地被门卫拦在外面。
他最终只是朝那个人点了点头,说了句“再等等吧,周一人会多一些”。
他和陈少平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阳光还是那样的阳光,但陆浩明走在这些树影底下,感觉跟来时不一样了。来的时候他心里装着的是忐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现在他出来了,忐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感受——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被上了一课,又像是被塞了一脑子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
“师兄,中午我请你吃饭。”陆浩明说。
“算了吧,你那个经费,请我吃碗面还行。”陈少平笑着说,“中午还是我请你,就当给你接风了。下午你去改材料,我得回单位加班。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湘菜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吃饭的时候陈少平跟他说了很多省直机关的门道——哪些处室好说话,哪些人是出了名的难缠,去哪个部门应该找谁、不该找谁,说得陆浩明拿出手机来不停地记。
吃完饭,陈少平回农业厅加班去了。陆浩明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街上车来车往,人流如织。他想了想,没有回酒店,而是朝省发改委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在大楼对面的马路边上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周卫东写的那几张便签纸,展开,在太阳底下一字一句地重新看了一遍。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结结实实地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