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衷地说,“他指出的那些问题,我自己看十遍都看不出来。”
“那是。”陈少平笑了一下,“人家一年看几百本材料,你那点东西在他眼里,就跟小学生作文差不多。不过他肯给你写这么多意见,说明你的材料基础确实不错。他这个人我了解,如果材料真的太差,他连批注都懒得写,直接给你退回去。”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电梯口走。路过其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陆浩明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看了看。每一间办公室里都有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对着电脑敲字,有的跟周卫东一样正襟危坐地审着一本本厚厚的材料。整个四楼弥漫着一种安静而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自己的工位上,顾不上抬头看外面一眼。
等电梯的时候,陆浩明注意到楼道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子刻出来的。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的边角磨得露出了白色的底子。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后背贴着墙,眼睛看着投资处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焦急,也没有期待,就是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电梯门开了,陆浩明和陈少平走进去。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陆浩明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从墙边走出来,朝周卫东的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住了,重新退回到墙边,继续站着。
电梯门合上了。
陆浩明看着电梯壁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人让他想起了自己。如果不是陈少平帮他搭了这座桥,如果不是有周卫东这层关系,他今天也会像那个人一样,站在楼道里,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敲门,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不知道该跟门里的人说什么。甚至连门都进不来,只能在楼下的岗亭那里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复。
“那个人——”他开口说。
“天天都有。”陈少平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你今天看到了一个,改天你再来,还能看到更多。这道门就是这样,进去了的人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进不去的人觉得它比城墙还厚。”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那股熟悉的冷气被外面的热浪一冲,瞬间消失了。陆浩明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九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