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政府大楼特有的味道。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回到发改局的时候,正好十点。
老马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电话机的话筒,见他进来,赶紧放下,迎上来问:“怎么样?”
“没批。”陆浩明把材料放回桌上,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
老马跟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陆浩明说。
“陆局,”老马压低声音,“我刚才又打听了一下,刘国柱昨天从咱们这儿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县政府。在钱县长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陆浩明没说话。
“还有,”老马犹豫了一下,说,“咱们局里项目科的小张,刚才来找我,说刘国柱昨晚上给他打过电话,问他咱们的核算是怎么做的,谁让做的。”
陆浩明放下杯子,抬头看着老马:“你怎么说?”
“我说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每个项目都要核算。”老马说,“但我感觉……这事可能还没完。”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黄黄的,不知道是哪次下雨漏的水,一直没补。
他今年三十五岁,大学毕业出来就是选调生,在平川县待了七年。从农机站的办事员干起,副镇长、县委办副主任、平川镇镇长、书记,再到现在的发改局长。这七年里,他被人穿过小鞋,被人举报过,被纪委调查过,被人堵在信访大厅里,也被人扬言要“弄死他”。
这些他都不怕。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那些敌人,都是明面上的。给他穿小鞋的农机站供销科长,跟他不对付的镇长,举报他的那些人——这些人的敌意,他都看得到,知道从哪来,也知道怎么应对。
但钱大进不一样。
钱大进从来不跟他正面冲突。今天在办公室,县长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语重心长的姿态,即便最后说了那几句重话,也是打着“为了工作”的旗号。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给你留下把柄,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难受。
比如,把滨河路项目不能按时开工的责任,全都推到你发改局头上。
比如,在常委会上提一嘴,说某某局工作效率不高,影响了全县的重点工作推进。
比如,让城投那边重新报一份材料,数字改一改,但还是高出正常标准一大截。你批不批?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