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局出来,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刘德厚已经不告状了,这是好事。但他的宅基地手续还在半路上,这是没做完的事。镇长不好当,不是因为路修不完,而是因为修完一条路之后,还会有另一条路等着被发现。而那些被搁置了很久的事,不会一直等着。它们会变成新的裂缝,等着某一天被人重新看见。
镇长的板凳,从来不是坐稳了就没事了。它的难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件需要你站起来的事,会从哪里冒出来。它可能是一个宅基地手续,也可能是一段路基上的裂缝,也可能是一封来自县政府的提醒函。但只要你还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些事就会一件接一件地来。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件接一件地接住。
镇长不好当,不是因为它难,而是因为它永远不会结束。修好一条路,还有下一条路要修。开完一个会,还有下一个会要开。解决完一个问题,还有下一个问题在等着。提醒函虽然来了,但路还在走,车还在跑,日子还在继续。那些已经铺好的路面,正在慢慢被走熟,被碾实,变成平川镇的一部分。
而下一件等着我去处理的事,已经站在门外了——李建军打来电话,说双河村那边有个村民反映宅基地的事,你去看看。我说好,马上到。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之前那个刘德厚,我听说他最近在村里提过一件事,说他家的宅基地手续好像一直没办下来。你要不要顺便去看一下?”我说行,我过去看看。那件还没被翻开的事,已经有人先一步把它翻到了桌面上。我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穿过了院子。铁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入槽,稳稳地卡在原处。
那根卷须已经在窗框与墙面的夹角处绕了两圈,正在等待下一道可以被抓住的缝隙。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的锁扣已经不再发出多余的响动了。窗外那段路的路灯已经亮了,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那些正在酝酿中的文件、那些在走廊里悄悄交换的消息、那双在暗处盯着我的眼睛,都会在它们该来的时候来到。而现在,双河村的宅基地纠纷等着我去处理,那双已经被我拉开的门,也在等着我跨过去。刘德厚的事,也已经在路上等着我了。
我沿着那段新路往双河村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路面上,没有留下脚印。路灯把我的影子投在路肩上,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路肩上最后几片枯叶卷起来,翻过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