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那一声“罢了”落地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朝众人摆了摆手。
贾政最先站起来。
他整了整衣襟,朝贾母行了一礼,一句话没说,转身便走。
王夫人跟在他身后,帕子攥在掌心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穿过穿堂时贾政始终没有回头,王夫人也始终没有开口。
邢夫人缩着肩膀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贾赦、贾琮,和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的贾母。
贾赦方才拍桌子吼分家的时候气势如虹,如今那股气泄了,后怕才一点一点地泛上来。
他不敢再看贾母,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贾琮还站在原地。
“走了。”贾赦压低声音。
“说好的银子呢?”
贾赦无语,都这样了,还惦记那褂子钱呢。
“回头给你。”
“哦。”
贾琮拍了拍膝头上并不存在的灰,拿上褂子,跟着贾赦往外走。
正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鸳鸯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将地上那半截断棍捡起来,又拿帕子擦干净茶几上泼出来的茶水,把摔成两半的茶盏盖子拢在一处,一并交给门外的丫鬟收走。
她重新沏了一盏热茶,轻轻搁在贾母手边。
贾母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正厅,地上已经没有断棍,桌上也没有水渍,方才那场闹剧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的目光落在贾赦方才站着拍桌子的位置,那张椅子还歪着半边,没有扶正。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自言自语:“他跪了半辈子,今天不跪了。”
鸳鸯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碟,闻言手指顿了顿,随即轻声道:“大老爷也是为了琮哥儿。”
贾母没有接话。
她知道贾赦是为了贾琮,但她更知道,贾赦站起来的那一刻,不是为了跟她顶撞,不是为了争家产,也不是为了耍威风。
他站起来,是因为这府里没有第二个人会替他儿子说话。
他那一巴掌拍在桌上,嘴里说的是分家,心里想的不过是一句“谁也不许动我儿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说,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道理?”
鸳鸯将果碟摆正,想了想,轻声道:“奴婢不懂什么道理。但琮三爷的月钱,确实是二太太做的主;伙食被克扣的事,也是世子来时才闹出来的。大老爷气头上说的话,倒也并非全无来由。”
贾母没有再问,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