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娘,你先把掸子放下,放下我就说。”
“你往后少跟那个贾琮混在一处。”薛姨妈把鸡毛掸子往石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看看你这些天,哪天回来不是灰头土脸的?那贾琮是什么人?祠堂里老太太让他跪下他都不跪,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扭头就走,这种人能带你学好?”
“三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薛蟠嘟囔了一句。
“不是哪样?”薛姨妈刚放下的鸡毛掸子又拿起来了,“你倒是说说,他带你干的都是什么正经事?收什么保护费,砸人家铺子,还闹到京营去了!你舅舅都跟我说了!你跟着他,迟早要闯出大祸来!”
薛蟠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又发现每一件都是真的,每一件他都在场,每一件他都没法解释。他只好又把嘴闭上了。
薛姨妈见他老实了,语气缓了缓,叹了口气:“你要是真闲不住,往后多去你宝二爷那边走动走动。你们年纪相仿,又是一家人,合该多亲近亲近。你瞧宝玉多好,知书达理,你跟他多待待,也能沾点斯文气。”
薛蟠蹲在地上,一听“宝二爷”三个字,脸就皱成了一团。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他跟三爷没法比。”
薛姨妈的脸色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薛蟠扬起头来,梗着脖子:“我说他跟三爷没法比。他成天就泡在脂粉堆里,跟一帮丫鬟娘么厮混,有什么好玩的?我去找他玩,他说什么?说我一身的酒气,别熏着他的姐姐妹妹们。我就喝了二两酒,他嫌我熏着丫鬟!我跟他玩?我跟他玩什么?他调胭脂我给他递盒子?”
薛蟠越说越来劲,连肩膀上的疼都忘了,拿手指头点着地面:“他房里的丫鬟,一个个都比小姐还娇贵,我去了连坐都不自在了。他倒好,成天在里头让她们围着转,高兴了给这个画眉,不高兴了给那个赔不是。我跟他亲近?我还不如跟着三爷痛快呢!”
薛姨妈脸色铁青地看着他,鸡毛掸子抖了抖,却没落下去。
薛宝钗正坐在窗下理账本,一手托着腮,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回碟子里,瓷底磕在碟沿上,轻轻的一声脆响。然后搁下笔,拿起账本,站起身来,往西厢房走了。
经过薛蟠身边时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裙摆擦过地上的灰,软缎鞋面上连点褶子都不带。
薛蟠追着她的背影喊:“妹妹你别走!你给哥说句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