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薛蟠一瘸一拐地进了梨香院。
大红锦袍的下摆不知什么时候撕了道口子,走一步飘一下,露出里头的白绸衬裤。
腰带上勾着一小根枯枝,脑袋上还顶着半片海棠花瓣,靴子少了一只,脚上套着白布袜子踩在地上,袜子底灰扑扑的。
他扶着腰,刚迈进院门,就看见薛姨妈站在正屋门口,手里攥着个鸡毛掸子。
薛蟠的脚钉在了原地。
“娘。”他干笑了一声,下意识把那只光着的脚往袍子底下缩了缩,没缩进去。
薛姨妈的目光从他头上的花瓣扫到袍子上的口子,从那根枯枝扫到那只光脚,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又跟那个贾琮出去了?”
“没有没有,”薛蟠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我就是自己出去逛逛。”
“自己逛逛能逛成这样?”薛姨妈往前迈了一步,鸡毛掸子指着他的脸,“袍子撕了,鞋也丢了一只,你这叫逛逛?你这是去哪逛了?逛到山里头去了?”
“街上,街上。”薛蟠往后退了一步,脚底板被石板上晒热的石子硌了一下,龇了龇牙,“街上人太多了,挤的。”
薛姨妈手里的鸡毛掸子落下来了。抽在他胳膊上,隔着袍子不太疼,但声音脆,啪的一声响。
薛蟠嗷了一嗓子,往后跳了一步。
“人挤能把鞋挤丢?”
“真的!娘你别打!”薛蟠一边躲一边往院子中间退,“我真就是出去走走,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事也没有你倒是走得干净利索点回来啊。”薛姨妈又是一掸子抽在他后背上,薛蟠往前蹿了一步,撞在院子里的石桌沿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跟你爹当年一个德性,出去一回狼狈一回。”
“我真没惹事!”薛蟠绕着石桌躲,一边躲一边回头喊,“我今天乖得很,啥也没干,就是走多了路磨坏了鞋!”
薛姨妈追着他绕着石桌转了两圈,鸡毛掸子抽在石桌上啪啪响。
香菱从厢房门口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的阵仗,又悄悄缩了回去。
薛蟠一边躲一边嘴里不停:“娘你别追了!你腿不好,再追下去你腿疼我还得给你揉腿!”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薛姨妈一掸子抽在他肩膀上,薛蟠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肩膀蹲下去。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跟谁出去鬼混了?是不是又跟那个贾琮?”
薛蟠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起一伏。薛姨妈以为他哭了,鸡毛掸子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薛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