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攥着那只青壳河蟹,蟹钳在他虎口夹出一道深痕,血珠子沿着蟹壳纹路滚下来,渗进黑泥里。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火地推搡他,领头那个胖墩一把夺过竹篓,蟹撒了一地,在泥里张牙舞爪地横爬。
“还给我。”陈皮说,声音平板,眼睛却死死盯着胖墩脖子上的那颗黑痣。胖墩被他看得发毛,抬脚就要踢他胸口,陈皮忽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怎么从裤腰里摸出那截磨尖了的铁片,等胖墩嚎叫起来时,铁片已经扎进他小腿肚里,血喷出来,溅了陈皮一脸。
他骑在胖墩身上,一下一下地砸,铁片不够锋利,扎进去要拧一下才能拔出来。
其他孩子尖叫着跑了,河滩上只剩下胖墩的哭嚎和陈皮粗重的喘息。
那天晚上,陈皮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说书先生拍案的声音——“黑旋风李逵,一双板斧,砍得那厮们鬼哭狼嚎!”
他摸黑爬起来,把铁片藏在枕头底下,铁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褐色血迹。奶奶在隔壁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叶子都呕出来。
第二天一早,奶奶掀开他的被子,看见枕头底下那截铁片,还有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血垢。
老人佝偻着背,把攒了半辈子的铜板塞进他怀里,铜板还带着她的体温。“走吧,越远越好。”
奶奶揉着他的头发,手抖得像秋后的树叶,“别回头。”
他走的那天下了小雨,河滩上的血迹被冲淡了,只剩几洼浑浊的红水洼。他沿着河走了三天,啃生螃蟹、喝河水,第四天傍晚看见长沙城的城墙时,两条腿已经肿得走不动道。
城里真大,比他见过的所有村子加起来都大,街两边的灯笼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他缩在墙根底下,看一个穿绸缎的胖商人被乞丐围住要钱,商人踹倒两个,剩下的就散了。
陈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原来哪里都一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他在城里待了半个月,学会了偷包子、抢小孩的糖葫芦、在戏园子后门等厨子倒剩菜。
长沙城入冬早,才过霜降,风里就裹了刀子似的寒气。
官道两侧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路边歪斜的茶棚顶上。
这茶棚搭得简陋,几根竹竿撑着破布,里头摆着三四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方桌,灶上铁壶咕嘟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