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谁胡说的?”
陈先生从长衫内兜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抽出半张发黄的纸,按在桌上。
“这是不是胡说,您自己看。”
纸不大,上面是一笔款项的收据。
曹德盛只扫了一眼,目光便死死钉在了右下角,瞳孔微微放大。
一个“曹”字。
最后那一捺拖得很长,是他年轻时的写法。
“八百块现洋。”陈先生说,“是六年前,关东军给你的第一笔酬金。”
曹德盛没有碰那张纸,嘴唇有些哆嗦。
“当时九一八还没发生,关……关东军还只是驻站的铁道兵,怎……怎么会找上我?说出去……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这话留着去问审您的法官。”陈先生往椅背上一靠。
“同顺粮栈给东北军运过粮,您这个外柜掌柜,常往车站、军需处跑。哪天装车,哪天发运,仓库在哪儿,守卫有多少人,您比一般人清楚。”
“最初交来的东西,是军粮的发运日期。后来,是沿线仓库和装卸场的图。再后来……曹老板,基本上东北军所有的秘密,你都传给了当时的关东军驻军吧。别以为事情过了六七年,就没人记得了。所有的档案,都是有底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且,韩绍庭是怎么死的?”
曹德盛腮边的肉绷紧了。
“他不光查出了亏空,还发现您把军粮运输的底单抄了一份,交给了日本商社的人。韩老板找了个在军需处当差的熟人,约好第二天见面。”
陈先生抬眼。
“可惜,他没活到第二天。”
油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曹德盛肩膀微微一抖。
那晚下着雨。
韩绍庭本来不想出门,是他拿着一张假提货单,说江边仓库送来的大豆受了潮,买主堵着不让卸车,非要东家亲自过去。
老韩临走前,甚至还让厨房给他留了一碗热汤。
“那是胡子劫道。”曹德盛狡辩道。
声音有些哑。
陈先生点了点头。
“当年的案卷,确实是这么写的。韩绍庭和赶车的老刘死在江边,身上的钱财被搜走了。您受了伤,侥幸逃回来,还替东家报了案。”
他目光落在曹德盛的左臂上。
“这一刀,挨得值。”
曹德盛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带路的是您。车在哪儿停,也是您定的,劫车杀人的,是冰城的日本浪人,您蒙着脸带的队。韩绍庭当晚带着的那本账,最后是您从他怀里拿出来,交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