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看在眼里,靠在壕壁拐角处,整个人终于终于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了。
他心底还在骂自己不是害怕——但他的身体就是不受控制了。
身边只剩四个人了。两个一等兵、一个伍长、一个上等兵。都蜷在壕沟拐角后面,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不远处的壕沟里传来哇啦哇啦的中国话,还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队长,怎么办?”伍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渐场信一攥着南部手枪,枪口朝着壕沟的拐角。
他嘴唇在动。
在他的大脑里,广岛的那场秋祭又浮了上来。父亲穿着旧军服站在神社的台阶上,对他说,“信一,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死也要面朝敌人。”
面朝敌人。面朝敌人!面朝敌人!!!
你是帝国的勇士!
你是战无不胜的!
他咬紧了牙,一梭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擦伤了他的脸颊,带起一道血痕。
他吓的缩了回去。终究还是做不到。
“八嘎!八嘎!”
一句骂完。
他终于开始动了,顺着七拐八绕的堑壕开始往后便跑,然后手扒在壕壁泥土上,往上爬。
这仗没法打了。
指甲抠进泥里,手指头扣住了壕沿的草根,两只脚蹬着壕壁上的弹孔坑往上使劲。
爬出了壕沟。
他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准备跑了。但他看到的眼前的世界,前方——本该是皇军第一道警戒壕的方向——几十辆坦克已经碾过了第二道壕沟,正在往第三道推进。
灰绿色的车体排成横线,机枪在扫射,主炮在轰击,每一辆经过的地方都留下被碾塌的壕沿和被压断的原木。
更远处的第三道壕沟方向也在冒烟。不知道是炮弹还是坦克已经到了那里。
而开阔地上——到处都是溃逃的黄绿色军服。
没错,不是他一个人崩溃,战无不胜的皇军,此时此刻,正在像老鼠一样溃逃。
而数不清的坦克就在他们的前方,仿佛,是后边儿溃逃的人,在追击前边的坦克一般。
没有队形,没有建制。有的扔掉了步枪、背包,只为了跑的更快一点。有的在哭喊着妈妈,也有的因为绝望,跪倒在地上,任人宰割。有人还没跑出十步就被身后追来的机枪子弹扫倒,摔在泥地上打了两个滚就不动了。
渐场信一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一名在大阪市团里,靠着凶狠好斗,杀出一条血路的勇士,只有一个念头,往东。往后方。还有活路。还能后后边的部队汇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