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山村的大雪还没落下来,但早晚的寒意已经往骨头缝里钻了。
管理处宣传组的办公室里,方小同把一份油印的《先锋日报》拍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少见地带着几分得意。
“上头来了批示。说咱们这份报纸办得好,尤其是那篇《西安一声雷,全民抗日起》,政治部林科长亲自画了红圈,说要在全军范围内推广学习。”
孙慧兰站在桌前,微欠了欠身。“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方小同摆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上面发下来的嘉奖令。你和李思彤,一人一份。另外,你的工分券从下个月起涨到三十块。”
三十块。冕山村管理处科长级别的待遇。
李思彤在旁边,眼睛都亮了。“慧兰姐,你厉害!”
孙慧兰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把信封收进了桌上的文件夹里。
三个多月了。
从九月底入职到现在,孙慧兰一共写了五十四篇稿件,篇篇过稿,篇篇播出。
其中三篇被政治部转发,一篇被总参宣传处点名表扬。冕山村广播站的播音员私下说,只要是孙慧兰写的稿子,街上驻足听的人就多一倍。
但稿子只是表面。
真正让她在冕山村站稳脚跟的,是那个“记者”的身份。
方小同给她开了一张采访证明,盖着管理处的红章。
凭这张纸,她可以出入冕山村几乎所有的行政部门——水利局、农业科、林业科、教育科、商贸公司,甚至公共治安部的值班室。
采访嘛。了解工作进展嘛。写稿子需要素材嘛。
没有人觉得不对。
一个漂亮的、有才华的、温柔又得体的女记者,走进任何一间办公室,都会受到欢迎。
科长们愿意跟她聊,干事们抢着给她倒水,连那些粗手粗脚的转业军人,见了她也会下意识地把椅子让出来、把桌上的烟掐灭。
两个月下来,冕山村行政系统的架构、人员编制、各部门的职能范围、物资调配流程、人口流动数据——她全摸清了,在自然而然的聊天当中。
水利局的刘科长,三十一岁,第七守备营的转业干部,在黑虎山阻击战中被打伤了肺,安置到冕山村水利局工作。每次孙慧兰去采访,他都会提前把办公室收拾一遍,连茶杯都换成新的。有一回聊到修渠的进度,刘科长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把整个冕山村周边的地形图摊开来指给她看,哪儿要开垦、哪儿要修路、哪儿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