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向马处长汇报完这一重大发现后,得到了一个新的命令——撤。
他回到这片街区时,卖花生的中年人还蹲在弄堂口,阁楼上端搪瓷缸子的人还靠着窗台,黄包车车夫还缩在车棚底下。
五十多个人,散落在蒲石路周围半径三百米的范围内,刚刚布好的天罗地网。但命令就是命令,全部撤离,仅留一号哨位。
一号哨位是街尾拐角处的馄饨摊子——位置最远,视角最窄,只能看见照相馆大门口有没有人进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在路边花台的石沿上磕了三下。
清脆的声响在潮湿的空气里传出去。被一个打着伞,离得最近的公子哥儿听见。
公子哥儿转身走了。
五分钟内,弄堂口的中年人收起报纸上的花生,起身走了。阁楼窗户合上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把,吱呀吱呀地往街尾去了。
一个接一个。
不动声色地,一张刚刚编织好的网,被拆得干干净净。没有人回头看照相馆一眼。
蒲石路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行人照常走路,铺子照常开门。电车从远处的霞飞路上驶过,铃铛叮当响。
没有人意识到少了什么。
街道上没什么不同。
照相馆内,瓦西里悠然地看着一本杂志,听着窗外的雨声淅沥,没有意识到,一双黑色的大手,正在虚空中,朝着他逐渐握紧。
……
两天后。最后一场秋雨已经停了。
永兴里弄堂深处,钟表铺的门帘半掩着,里面嘀嗒声依旧。
格里戈里坐在柜台后面,单片放大镜夹在眼眶上,镊子尖端伸进一只老式怀表的机芯里。
对面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攥着手帕,时不时探头过来看。
“伊万先生,这表能修好伐?我婆婆留下来的。”
“能修。游丝断了,换一根就好。”格里戈里头也不抬,俄语口音浓重的中文,继续他的工作。
弄堂口传来汽车的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的斯提庞克,缓缓停在了弄堂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西装笔挺。深藏青色。肩宽背阔,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皮鞋铮亮,袖口别着银色的链扣。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整齐,径直朝弄堂里面走来。
门帘被掀开。
铃铛叮地一响。
格里戈里的手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到两个西装男站在柜台前面。第一个人扫了一眼店里,把那个中年妇人看了一眼,然后转向格里戈里。
“两位先生,有什么事?”格里戈里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