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近一点。“瓦西里钻到相机后面的黑布底下，调整着焦距。”对，肩膀靠一起。表情自然一些。“
”哥你笑一笑！“二壮用胳膊肘捅大壮。
大壮的脸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了不到一毫米。
”这也叫笑？“二壮痛心疾首地看着瓦西里，”老板你看看他！铁打的脸！我跟你讲，他从小就这样，我妈以前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行了。“瓦西里从黑布底下探出头来。”就这样就行。别动。“
他举起闪光灯的引火把手。
”一、二——“
咔嚓。
镁光灯炸出一团白光，映得整个影棚亮了半秒。
二壮下意识地眨了好几下眼，揉着眼珠子叫唤：”我的妈呀！瞎了瞎了！“
大壮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拍完两张照片后，瓦西里从相机后面退出来，把底片夹从机身上取下，标上编号。
”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来取。“
”就一张？刚才我眨眼了，“二壮睁着被闪花了的眼睛，”再来一张嘛！换个姿势——“
”一张够了。“大壮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你——“二壮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瓦西里挥手，”老板谢谢啊！明天来取！“
瓦西里跟在后面走回前台。
阿秀正坐在柜台边上织毛衣——最近天冷了，她在给自己织一条围巾。见三人出来，放下针线。
”两块钱。“瓦西里说。
大壮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搁在柜台上。银元在玻璃台面上转了一圈半才停下来。
阿秀收了钱，撕了一张小票递过去。
”明天下午三点来取。带小票。“她说的是上海话，口齿伶俐。
二壮接过小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嘴里还在念叨：”第一次在上海拍照，回去我可得裱起来——“
”走了。“大壮已经拉开了玻璃门。铃铛又叮了一声。
雨还在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大壮走在前面，二壮在后面跟着，嘴没停过。
”哥你说那个俄国老板人还怪好的嘞，就是长得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不说话我憋得慌！你又不跟我聊天——哎你走慢点，下雨呢没看见？也不打个伞——“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蒲石路的雨幕里。
瓦西里靠在柜台上，目送着玻璃门外那一高一胖的背影走远。
有点意思。
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客人了。
整天面对的不是死信箱里的密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