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不老实,一直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赵怀远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动。”
灯光很暖。
刘魁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手指碰到了门栓上。
铁门栓冰得刺骨。
他回过头,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动手。
门被踹开的时候,赵怀远手里还捏着女儿的半根辫子。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看见了门口涌进来的人,和他们腰间露出的枪柄。
小姑娘被吓住了,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哭。
赵怀远愣了不到两秒。
他把辫子扎完了。
动作不快,但很稳。在四把枪对着他的情况下,他用最后几秒钟,把女儿的辫子系好了。然后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找你妈。”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面对抓捕。
小丫头歪着头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门口的陌生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一瘪,眼泪掉下来了。“爸爸——”
“听话。去。”
赵怀远站起来。他没有慌,没有跑,也没有喊。从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一只胳膊一只胳膊地穿上,系好扣子。
然后走到刘魁面前。
“走吧。”
两个字。
他甚至没问“你们是谁”,也没问“为什么抓我”。
好像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刘魁看着他的眼睛。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很平静、很深的东西。
像是看穿了什么。
“把手伸出来。”刘魁说。
赵怀远伸出双手。
刘魁掏出绳子将他绑上,拽了一下。不紧不松。
“走。”
赵怀远跟着走出了院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小丫头站在堂屋门口,泪流满面,但没有哭出声。她妈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也不敢出声。
赵怀远收回目光,迈进了大雪里。
脚印一深一浅,很快被新雪覆盖。
……
三天后。
宪兵司令部的人通知特务科——赵怀远,审讯完毕,交由特务科处理。
“处理”两个字的意思,刘魁太清楚了。
周德山把单子递给他。“你去办。”
这是他第一次被指派执行处决。
以前都是别人去的。要么是冯某,要么是另外两个老资格的。刘魁最多负责抓人和押送。最后一步,从来没轮到过他。
但周德山这次点了他的名。
“你进来三年了,该历的都得历。”周德山嗑着瓜子,“男人嘛,迟早要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