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挑了一下眉毛,一模一样的话,在澡堂子里就说过。
刘魁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知道你跟前田司令官的关系好。我也能猜到为什么——你手里有青龙帮,能帮他搞钱。日本人最认这个。只要你有用,他就捧着你。”
“但你别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
楚河当然记得。
“你哪天要是没用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河点头,心里微微叹息,这一次,你可真看走眼了。我有挂啊。
刘魁未曾觉察,伸出手指,在被子上点了两下,自顾自地说道。
“长谷川也好,前田也好——他们是日本人。你是中国人。这个根儿上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帮他们赚了多少钱就变了。”
“哪天他们觉得你碍事了,或者东京那边换了风向,你信不信,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你。”
“魁哥,你把自己当中国人?还是满洲国人?”楚河问道。
他的身份是情报股长,在街上有人敢说自己是中国人,那是要被逮捕的。
刘魁却不在乎,浑然不觉:“当然是中国人。”
“那你怎么还加入特务科?”
“穷怕了。被欺负怕了。九一八后的第二年,我就知道,所谓的东亚共荣,那就是个屁。”
“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回不去了。”
“当时安慰自己,管谁坐天下呢,活着就行。张大帅也好,日本人也好,谁给饭吃就跟谁干。”
“但人这辈子,总有些东西,不是活着就能交代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握过枪,扇过嘴巴,签过逮捕令,按过人脑袋。
楚河静静地听着。
“你别劝我。”刘魁说,“现在死过一回,能够全身而退,我就知足了……楚河,这也是我今天给你说这么多心里话的原因,是当哥哥的,想让你帮我办件事儿。”
“嗯,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干我们这一行,有一句话,叫做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如果不是死了,没人能够全身而退。”刘魁努力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河:“你和前田司令官关系好,帮我求求情,放我一马。”
屋外传来刘魁媳妇的咳嗽声,意思是,你们兄弟别说太久了,病人还要养身体呢。
“嗯。”楚河站起来,“魁哥,没事儿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保证,没人能拦住你。”
楚河似乎是在回应刘魁的请求,又似乎,是为了更远的什么,给了刘魁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