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楚河终于开口了。“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觉得,孙铁柱为什么会抗命?”
老孙头愣了一下。
“是因为他怕死吗?”
老孙头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楚河替他说了。“他怕死。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于——”
楚河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里边是军纪调查科宪兵们审讯记录的底稿。
“他对手下连长说的原话,‘黑虎山对面四千多鬼子,关东军第二师团精锐,白仁轩一千人守不住。我五百人上去也是送死。’”
楚河把文件合上。
“他的逻辑是什么?是‘打不赢的仗就不该打’。这个逻辑,放在以前当土匪的时候,对不对?对。土匪的逻辑就是保存实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楚河看着老孙头。
“但现在不是当土匪了。先锋军是什么?先锋军是军队。军队的逻辑是什么?是‘命令必须执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命令下了,你就得上。上了可能会死,但不上,后面的人会死得更多。”
老孙头的脸抽了一下。
“您儿子没想通这个道理。不光您儿子没想通。在座的很多整编部队的主官,都没想通。他们嘴上说‘服从命令’,心里想的还是‘保存实力’。他们把部队当成自己的私产,把兵当成自己的人。先锋军打胜了,他们跟着沾光;先锋军打败了,他们随时可以拉队伍走人。”
楚河声音一沉,“所以他们可以跟先锋军做买卖。‘你给我好处,我听你的。你不给我好处,我凭什么给你卖命?’”
老孙头的手指攥紧了。
“但战场不是做买卖的地方。黑虎山那六百多人的命,也不是买卖。”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水瓶里偶尔冒出的气泡声。
老孙头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司令。”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您说得都对。但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讲道理的。道理我都懂。”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我就是来求您,给我儿子一条活路。”
老孙头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这个六十多岁、腰里挨过枪、当了一辈子土匪的硬骨头老头,在楚河面前,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楚河一把扶住了他。
“孙先生!”
老孙头的膝盖离地面还有半尺,被楚河的胳膊死死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