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转了两圈,旱烟杆攥在手里,指着孙铁柱的鼻子。
“我虽然卸了军职。但我也知道,黑虎山那帮人,一千号人扛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二十五个小时!一万多日伪军围着打,人家硬扛了二十五个小时!死了多少人你算过没有?”
“爹——”
“你闭嘴!”
老孙头的手在抖。烟杆子晃得厉害。
“你以为你聪明?你以为你保住了人就是保住了家底?你保住个屁!你孙铁柱今天保住的四百五十条枪,明天就是四百五十条催命绳!”
孙铁柱的脸贴在地上,不敢抬。
“临阵脱逃!谎报军情!见死不救!哪一条不是枪毙的罪?”
老孙头的嗓门越来越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他浑然不顾了。
“你爹我在这山里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军阀也好,胡子也罢,抗命不遵的,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孙铁柱的拳头攥在腿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当初签字整编,我跟你说过什么?好好听人家安排。人家楚先生给的条件厚道。你倒好,墨迹还没干呢,你就给老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老孙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阵。
旱烟杆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狠狠往地上一摔。
铜烟锅砸在土地上,弹了两下。
“你怎么就不争气!”
这句话,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不是骂了。是叹。
老孙头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背,盯着地面。半天没出声。
孙铁柱跪在原地,听着老爹粗重的喘息声。
他知道老爹骂得对。每一句都对。但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松林坪上那漫天的炮火,那些遮天蔽日的飞机,那些从林子里碾出来的坦克。
“爹,我错了。”
老孙头没接话。
“但我不想死。爹,我不想死在军法处。”
老孙头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烧到了灯芯的结处,噼啪响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老孙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孙铁柱直起腰,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爹,贾叔和柳叔跟您交情深。贾叔现在是第一独立旅旅长,柳叔是第二独立旅旅长。他们在先锋军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要是他们肯出面,去跟总参部的罗参谋长说句话——”
“你让穿山甲和柳文贵替你求情?”
“不是求情,是说个理。爹想想,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