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说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导致的神经性偏头痛。
开了药,吃了,没用,依然痛,依然睡不着。
不是药的问题。是脑子停不下来的问题。
每天夜里,他躺在这张行军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串数字。
1.8。2.3。1.8。2.3。
管道里的白点。
柜顶上的六个印痕。
机械化的步幅。零误差。
全世界最聪明的脑袋告诉他——你在追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可他闭上眼,那串数字就浮在眼前。睁开眼,它还在。
鹤田从口袋里摸出深灰色手帕,叠成方块,按在右眼上。
前田终于忍不住了。
“鹤田君,泄密案的报告,参谋本部催了两次了。”
鹤田没有拿开手帕。
“报告我写了。”
“初稿。”前田纠正他,“只有初稿。杉山元次长要的是结论。”
“我给不了结论。”
前田的语气硬了一分。
“巢鸭监狱还留着你的床位,参谋本部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鹤田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叠好,塞回口袋,然后就把眼睛闭上,不再回答前田的问题,静静地看着地板上那张几乎不可见的网。
前田也看着那张网。
在这种光线下,铁丝几乎融进了地板的颜色里。如果不是亲眼看着鹤田铺设的全过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脚下有东西。
“你抓不到的。”前田说。
“为什么?”
“因为它不存在。”
鹤田没有反驳。
他躺了下去。行军床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手臂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北角的通风口格栅旁边一直延伸到灯泡底座附近。裂缝里积着灰。
“前田君。”
“什么?”
“1816年,德国人德莱斯造了世界上第一辆自行车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人不可能在两个轮子上保持平衡。绝无可能。”
前田站在门口,没说话。
“十七年前,莱特兄弟说铁做的东西能飞上天。绝无可能。”
鹤田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听起来有些飘忽,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一百年前有人说,声音可以通过电线传到千里之外。绝无可能。”
他停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发现,在被证实之前,都叫绝无可能。”
前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躺在床上的鹤田。
“你把自己和莱特兄弟放到一起了?”
鹤田没有笑。
“我和他们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