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顺天伯府正堂。
青砖地被赵承勋来回踩得发暖,指尖捻着讲武堂规矩册的毛边,捻了一遍又一遍,纸角起皱发毛,他也没停。桌上的凉茶搁了半个时辰,茶沫结了层膜,他一口没动。脚边的炭盆火星快灭了,他也浑然不觉。
谁都清楚,顺天伯是大明世袭伯爵里最末等的。往上爬寸步难行,往下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降一等,直接贬为庶民。九代祖宗攒下的基业,传到他手里,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久前送赵奎进讲武堂,他攥着儿子手腕,指节都捏白了,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太子爷是疯批,不按祖制出牌!你进去就夹着尾巴做人,神武军的人半根毫毛都碰不得!混个中游保住爵位,比什么都强,听懂没有!”
赵奎头点得像啄米,可赵承勋的心,从儿子踏出门那天起,就一直悬在嗓子眼。自家崽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跋扈惯了,仗着伯爵身份,眼里从来没容过底层人。
为了兜底,他咬牙备了五千两银票,就塞在袖筒里。
在他眼里,天底下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就算儿子一时手欠揍了几个丘八,五千两砸下去,足够赔得对方感恩戴德,足够抹平所有风浪。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咚咚砸在青砖上,急得像踩了火。跟着去的小厮一头撞进来,带倒了廊下的青瓷花盆,哐当碎了一地。他鞋跑丢了一只,脚踝磨得渗血,头发散得像个疯子,“扑通”砸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老爷!闯塌天的大祸了!”
赵承勋心脏骤然一缩,猛地停住脚,袍角扫过茶盏,差点带翻。
“说!打了谁?”
“少爷揍了一个神武军的兵!本来教官都没看见,偏巧太子爷当场撞见了!”小厮喘得直呛,“太子当场就炸了!亲手把少爷双手打断了!废了!彻底废了!”
轰的一声,赵承勋脑子像被闷棍砸了一下,身形晃了晃,死死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慌是真慌。
可慌到极致,心底反倒拧出一丝侥幸。
不就是打了一个兵?
他可是九代世袭伯爵,手里攥着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大不了备上厚礼,托英国公递个话,登门磕头赔罪。太子再疯,总不能为了一个大头兵,真掀了他这座伯爵府?
自古勋贵压兵卒,天经地义。哪朝哪代,都没反过来的道理。
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张嘴吩咐管家备礼,府外突然滚来一阵马蹄声,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