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摔茶盏,自然是做给旁人看的。御史们逼得紧,皇上若不表态,难以服众;若真重罚,又会寒了功臣的心。父亲夹在中间,做个纯臣,只论公理不论私交,皇上心里才有杆秤。言官本就容易得罪人,父亲既然敢递折子,心里自然有数。咱们在后宫若慌了手脚,去求人庇护,倒叫人看轻了甄家。”
槿汐点头:“可华贵妃如今协理六宫,风头正盛,若她有心给咱们使绊子……”
“她若真是个聪明人,此时就该按兵不动。”甄嬛道,“前朝言官群起而攻之,皇上心里正烦着,她若在后宫为难我,只会让皇上觉得年家果真跋扈,连后宫都不安生。况且,我如今称病闭门不出,连皇上面都不见,她若非要来寻我的晦气,那是她自己乱了阵脚。”
崔槿汐沉吟片刻,提起另一茬:“奴婢听说,景仁宫那边今日也免了各宫的请安,皇后娘娘说是头风发作,要静养。”
甄嬛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冷笑了一声。
“这头风发作得真是时候!前朝闹得不可开交,她这后宫之主索性躲个清闲。景仁宫那位,只怕正盼着我去翊坤宫闹一场呢。我若去了,无论华贵妃是冷眼相待还是借机发难,景仁宫都能坐收渔翁之利。她病着,还能落个不偏不倚的名声。”
小产那日的情景尚历历在目,那满床的血,稳婆的刻意怠慢,太医被扣在景仁宫……若无翊坤宫那位公主的祥瑞之气镇着,她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她确实厌恶华贵妃的行事作风,恼她那日自作主张处置了孙嬷嬷,硬生生打断了她原本借那胎将景仁宫连根拔起的筹谋。
可一码归一码,攸宁公主的救命之恩,她认得清。
恩是恩,怨是怨,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她与华贵妃做不成推心置腹的姐妹,也绝不沦为别人手里用来对付翊坤宫的刀。
“去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些吧,”甄嬛闭上眼,“这紫禁城里的风向总是变来变去。前朝这把火烧得再旺,咱们只管关起门来养病。谁想借着这事儿在后宫搅弄风云,咱们且在旁边看着就是。”
崔槿汐应了一声,端着药碗退了出去,顺手将炭盆里的银骨炭拨弄得亮了些。红彤彤的火光跳跃着,给清冷的内室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