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庭院里,几株海棠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角,枝丫上挂着残雪。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紧闭的窗扇上,沙沙作响。
正殿内,地龙烧得不算热,但好歹屋内也不太冷。
甄嬛靠在拔步床的软枕上,身上盖着半旧的月白色锦被,手里捧着填漆小手炉。她拿拨棍拨弄着手炉里的银骨炭,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她瘦削的侧脸。
厚重的青色棉帘被掀起一角,崔槿汐端着一碗热汤药走进来。她步子放轻,走到床边,将药碗搁在紫檀木小几上。
“小主,该用药了。”她开口提醒,顺手掖好滑落的被角。
甄嬛目光依旧落在手炉上,淡淡问道:“外头出什么事了?你进来时,这眉头皱得,都能夹住绣花针了。”
崔槿汐面露难色,压低嗓音回话。
“前朝传来的消息,几位御史联名上折子弹劾年大将军,列了十几条罪状。咱们甄大人……也上了折子。甄大人在朝堂上直言年大将军纵容家奴横行,收受贿赂,居功自傲。听养心殿那边伺候的人说,皇上动了怒,连着摔了两个茶盏。如今,这消息应当传遍六宫了。”
甄嬛将手炉搁在被面上,微微蹙起眉头。
父亲是言官,性子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年羹尧素来行事张狂,父亲上折子弹劾,本也是职责所在,只是这时节……
“父亲性子直,看不惯武将跋扈,这也是常理。”甄嬛端起药碗,拿汤匙搅动黑褐色的药汁,苦涩的药味散在空气里。
崔槿汐在一旁站定,双手交握在身前,问道:“小主,大人在前朝弹劾年大将军,华贵妃那边定然得了信。咱们碎玉轩如今闭门谢客,若华贵妃因此迁怒……要不要奴婢去库房挑几样拿得出手的物件,去翊坤宫走一趟,权当替甄大人转圜一二?”
“不必了。”甄嬛开口回绝,端起药碗将药汁饮尽。
她拿帕子拭了拭唇角,将空碗递给崔槿汐。
“此时去翊坤宫,算什么?赔罪?还是示弱?父亲在前朝上折子,那是朝堂上的公事。我若在后宫去向华贵妃示好,反倒显得父亲理亏,平白矮了年家一头。”
崔槿汐接过空碗,顺着话茬往下说。
“小主思虑周全,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摔了茶盏,这火气冲着谁发,还未可知。年大将军手握重兵,皇上此时未必愿意重罚。奴婢只怕大人在前朝言辞激烈,那些攀附年家的人会把矛头对准甄府。”
甄嬛靠回软枕上,轻叹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