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挣了一下,四只蹄子乱蹬,还不太有力的蹄尖踹在那人的手臂上,没什么力气。
眼睛黏糊糊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模模糊糊的,先看见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还有发梢滴下来的水珠,凉丝丝地砸在她额前的绒毛上。
是张远山。
张海游心里“咯噔”一下,挣扎得更凶了。
她现在这副小兽的模样,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会不会认不出自己,把她当成什么闯进来的异兽?
会不会直接喊人进来把她宰了?
她呜呜地闷哼着,想往后缩,可身子被他稳稳托在臂弯里,蹄子踩在软乎乎的布料上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蹬着,绒毛都蹭乱了。
“别动。”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熬夜的沙哑,低头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忌惮。
指尖轻轻按住她晃来晃去的小脑袋,指腹带着点凉意,力道却很轻:“是我。”
张海游蹬着的蹄子慢慢收了劲,懵懵地看着他。
原来张海林被她撵出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儿。
小姐从来行事稳妥,从没这样急赤白脸赶过人,还硬邦邦撂下“天亮前不许进”的话。
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心里实在发慌,索性摸黑跑回庄园报信。
张远山一听就披了衣服出门,两人连夜赶过来,就守在院门口的门廊底下。她吩咐了天亮前不许进,他们就真不进。
雨哗哗下了半宿,风裹着雨丝往廊下钻,他们就靠着墙站了半宿,任凭雨水打湿袍角,冻得指尖发僵,也没敢推那扇门。
直等到东方泛出鱼肚白,雨丝收了,第一缕天光落在院墙上,染亮了墙头的草叶,张远山才抬手推了门,大步冲进来。
里屋空落落的,不见人影。
只有地毯上蜷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旁边滚着她从不离身的伸缩包,还有个滚到桌腿边的空水晶瓶。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会儿抱着走到亮处,才看得更清。
哪里是什么羊。
头顶正中有个小小的、粉莹莹的尖角,才冒出来一点点,像粒温润的玉石钉在绒毛里。
尖角两侧各有一个软乎乎的小鼓包,覆着细细的银毛,是还没长开的鹿角。
身子是清瘦的鹿形,四肢修长,蹄子是通透的浅玉色,偶蹄的纹路清晰得很。
背上的白毛细看不是纯白,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纹,靠近脊背的地方生着薄薄一层半透明的鳞片,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虹彩。
是麒麟。